公元716年，张九龄告假还乡，途经大庾岭。这条他年少离家进京赶考时走过的路，如今依然险峻。
于是他上书唐玄宗，恳请在大庾岭开凿新路，打通岭南与中原间的这道天然屏障。玄宗准奏，从此天堑变通衢，这条南北动脉，连通的不仅是岭南与中原，更是中国与世界。
纪录片《广济沧海》第二集《货通四方》，正是从这条路讲起。10月16日，由广东省委宣传部出品、广东广播电视台制作的4集纪录片《广济沧海》第二集在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纪录频道（CCTV-9）播出，首集在广东卫视播出。
纪录片宣传海报。
本集以“货”为线，试图回答广东何以成为全球贸易枢纽。在片中，广彩的“前店后厂”、“哥德堡号”的遗迹、潘振承的退茶故事、中国棉布与印度棉花的跨国贸易等鲜活案例，讲述广东以商贸枢纽之姿，把“各得其所”的古老理想写进全球市场。
适应全球市场需求的广货
片中着墨于广彩瓷的诞生。清代“一口通商”时期，景德镇烧造的素胎运到广州后，再由工匠根据海外市场的需求进行釉上彩绘、描金装饰并二次烧造，催生出风靡全球的广彩瓷。响应西方客户个性化定制需求，纹章瓷、洛克菲勒式广彩应运而生，广彩瓷也呈现出“式多奇巧，岁无定样”的特点。
清代广彩人物纹大碗。
中山大学历史学系教授、中山大学广州口岸史研究基地主任江滢河在片中评价道：“广州不单纯只是一个外贸的城市，同时它也是一个能够适应国际市场的，外向型的商品生产基地，它能够迅速地回应市场需求。”
从作为外销瓷的转运口岸，到逐渐成为生产链上的关键一环，广州渐渐超越了港口的地理意义。中共广东省委党校科学社会主义教研部副主任、教授王培洲则认为，广彩瓷的故事体现了近代广东在中西贸易中，事实上扮演着一种供应链管理者的角色。
当时的广东在海外订单与本土工艺之间，实现了再组织、再加工和再创造，“中国强大的制造能力和海外用户的消费习惯被紧密地结合起来，形成了面向世界市场的柔性生产和精准供给。”王培洲说。
清代广州珠江畔景观模拟复原图。
讲究诚信精神的粤商
另一件代表货物则是茶，片中讲述了十三行行商首领潘振承的退茶故事。由潘振承所经营的同文行出口英国的一批茶叶，在经历漫长海运后严重损毁，英国商人将其运回广州，要求退货。
清代黑漆描金人物花卉纹内锡罐茶叶盒。
面对价值超过1万两白银的赔偿数额，潘振承最终决定照数赔偿，并主动与粤海关监督沟通，争取到了这批返港废茶的进口税减免，同时还额外赠送一批优质武夷茶，以弥补对方的运输损失与时间成本，由此开创了广州外贸“退赔不合格商品”的惯例。
货通四方，通的是商品，立的是信用，连的是世界。粤商的诚信精神成为中西跨洋贸易链条中的“润滑剂”，而那些被远方信任的商品，得以稳定、大量地进入海外市场。
19世纪广州外销画《珠江南岸运茶图》。
无论是瓷器还是茶叶，商品的背后，连接着产地市场、生产加工地点和消费市场等贸易中的关键因素。“而这一切的核心，是广州超强的产业链组织能力和协调全球供需的能力。这一事实对我们理解今天的中国全球化，是极其有帮助的。”王培洲说。
跨越千年，从劈山开路到通达四方，广东的故事始终关乎连接、交换与创造。它是一座桥梁——让货物得以流转，让规则得以确立，让文化得以对话。千年以来，贸易的潮水一直从这里涌向世界，也把世界带回中国。
南方+记者 赵媛媛
图片由受访者提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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